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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论语》和泡沫

经典的泡沫
来源:解放日报 作者:宋志坚

退休后花时间读了“四书”,算是补课。以前只看别人说的,一会儿将孔子踩到脚下,一会儿又将孔子捧到天上。自己亲口尝一尝“梨子”,才知道它的滋味。

首先读的是《论语》,封面赫然标署“孔子著”,感到有点不对劲。 《汉书·艺文志》说:“《论语》者,孔子应答弟子、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。当时弟子各有所记,夫子既卒,门人相与辑而论纂,故谓之《论语》。 ”怎么竟成“孔子著”了呢? 《论语》中,有不少话,其实是他的弟子说的,是他的弟子的思想结晶,说是“孔子著”,岂不是让孔子霸占或剽窃了他们的学术成果,将孔子陷于不仁不义之境地。

接着读的是《孟子》,读后忽然想起,孟子的一些很著名的话,例如“心之官则思”,“以其昏昏使人昭昭”以及“说大人则藐之,勿视其巍巍然”等等,未见于此书。与《孟子》逐条对照,发现“缺漏”的竟有54节,看其目录,从《梁惠王章句上》到《尽心章句下》,总共14篇,一篇不少;再看其前言,却未见对“缺漏”有任何说明。明太祖朱元璋删《孟子》,甚为后人诟病,那是出于政治的需要,今人删《孟子》,却是所为何来?

这样的例子还可举出一些。比如《吕氏春秋》,一直都说是吕不韦主编的,如今只要加上“精编”二字,主编就另有其人了,吕不韦只好降格为“编”。不仅是《吕氏春秋》,就连《周易》、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、《韩非子》等等,也一股脑儿地都被人家“主编”了去。

与别的产品不同,文化产品的低劣不易被人发现。别的产品,例如冰箱彩电,只要有一个配件出了差错,立马不能运转,图书之类的文化产品,是珍珠还是泡沫,未经细细阅读,很难看得出来,谁知质量优劣?所以,如今出书,策划与包装,就成了不少出版人最下功夫的环节,只要能在图书市场上抢眼,谁还管得了真伪衍漏!

与别的产品一样,文化产品的低劣同样害人不浅。三聚氰胺可以损害人的身体,以至夺走人的性命,“国学经典”的随意删改也误人子弟——假如有人读了“孔子著”的《论语》,写文章引经据典:“孔子曾经说,子见南子,子路不说。夫子矢之曰:‘予所否者,无厌之!天厌之! ’”岂不让人笑掉大牙?至于谬种流传,可能绵绵无期。

经典无须支付版税,能够减少出版成本,在“国学热”中,更是一种时髦的热门货,“国学经典”的出版热,便成了“国学热”中的一道耀眼的景观,不论有没有相应的编辑力量,都一哄而上,于是泥沙俱下,鱼目混珠,泡沫纷纷出现。

文化的泡沫不是文化,经典的泡沫也只是泡沫。这种泡沫终究要破灭的,这种东西的低劣,也终究会被人揭露出来,损害当事人的声誉与牌子,从长远看,不仅害人,而且害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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